这话分明在戳他母妃出身叶赫的旧伤。
“要我说”代善抖著白鬍子打岔,“咱们八旗去年刚在寧远折了个跟头,不如等南朝和流寇再耗。”
“等?”多尔袞突然出声,“等到南朝把宣府大同的窟窿都补上?等到蒙古诸部觉得我八旗的马都胖到走不动路了?”
“是礼亲王快活日子过惯了,就忘了这白山黑水间有多少好儿郎冻饿而死了!?”
满室死寂,豪格还想言语,却见多鐸与镶白旗的甲喇章京们齐刷刷按刀上前半步。
“那到底还入关吗?”济尔哈朗说出第一句话。
“入关。”多尔袞不容置疑的说道。
“为何非要如今入关?”代善有些不解,“冬日刚去,牛马正是长膘的时候,何不等秋日牛肥马壮之时,再行入关?”
“南朝如今刚经歷一场大战。”多尔袞將案头密报递到代善脚下。
“南朝清退九十万兵改屯田,京畿存粮不足三十万石,李自成留下了成山的兵甲,南朝皇帝正是编练精锐之时,范文程的探子亲眼所见,又值新胜,正是人心浮躁之际。”
“若此时入关,定可击其不备,一旦拖到秋日,等日渐神武的南朝皇帝把精兵练出,那时想在入关,就没那么简单了。”
济尔哈朗捻著佛珠沉吟,“即便如此,南朝尚有关寧军等精锐之师”
“关寧军算个屁!”
多鐸不屑一哼,“若是没有山海关,关寧军早就被儿郎们砍乾净!“
“要我说,咱们三路並进!老子带正蓝旗走古北口,十四哥走山海关,豪格侄儿走大同”
一番话说完,却现现所有人都在看多尔袞,根本没人注意他。
“入关自然要入。”多尔袞指尖点在北京城上,“不光要入,还要將山海关占了,让南朝再无关外天险。”
“我亲率两黄旗为先锋,镶蓝旗策应,直取山海关。”
“二哥领两红旗自察哈尔入明,自西而攻”
“十五弟领镶白旗与蒙古八旗走喜峰口,直扑山东道,给南朝来个三面夹击!”
“十四弟。”代善烟杆子抖了抖,“此举有些多余吧,山东去岁大旱,此时是遍地流民,抢不到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不是为抢,而是为乱!”
多尔袞语气不变,“流民饿极了连观音土都吃,你说他们看见八旗粮车会不会跪著喊万岁?”
“凡遇流民队伍,只管放他们往南逃!”
济尔哈朗忽然睁眼,“若南朝皇帝派兵镇压?”
“那正好。”多尔袞笑得像头嗅到血腥的豺狼,“让汉人杀汉人,等他们杀红眼了,咱们好去拨乱反正!”
豪格眼见大局已定,心知只能跟著多尔袞的计策走。
便也起身,行礼道,“十四叔运筹帷幄,侄儿佩服,只是大军此番出征,这粮草调配”
“肃亲王不必忧心。”多尔袞从怀中掏出虎符拋给豪格,“即日起,盛京八大粮仓归你节制。”
厅中眾人顿时倒吸冷气。
谁不知道八大仓存著八旗过冬的粮食,多尔袞这是把命门递到豪格手里?
豪格怔了怔,突然大笑,“十四叔果然痛快!侄儿这就去整军”
隨著豪格离开,一场规模浩大的南征之事就这么草草决定了。
待眾人脚步声远去,多鐸急得直跺脚,“哥!八大仓给了那狼崽子,咱们喝西北风啊?”
多尔袞慢条斯理地回望舆图,“豪格不会乱来的,若是敢乱来,坏了南征大计,便是皇上也保不住他。”
说到这,多尔袞顿了顿,他还真希望豪格乱来一番,这样也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。
“你等会派人去诸番部族,告诉他们明军已经势大,若不想被犁庭扫穴,便举全族之力於张家口等我!”
“对了,去的时候顺便把去年缴获的明军鎧甲一併带去,再告诉他们,说鄂尔多斯部已经得了今年蒙古贡的五千战马,谁若出力最多,可任选一城劫掠!”
(本章完)